前言

姥爷今年已经80岁了。这几年因为身体欠佳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,只有在夏天气温较高时才敢出门溜达。平日子女都忙,无法时刻陪在他身边,他便在家看杂志读报纸、玩智力玩具,想尽办法打发时间。他说,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,否则脑海里就如放电影般闪现着过去经历的种种事情。偶尔谈及过去的事情,他总是不住地叹气。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五味杂陈,只有他才能体会得到。

一、父亲为家撑起一片天

我父亲出生于一九零零年,兄弟姊妹一共八人,我父亲排行老大。当时家里非常贫穷,只有四五亩地。民国十八年的大饥荒[1],让身体本就虚弱的爷爷奶奶雪上加霜,先后不幸去世。家里的担子,就落到了父亲的头上。父亲不得不在农作间隙外出做短工,甚至长工[2]。这期间一件事令父亲印象深刻。据父亲说,有一次一个姓张的大户人家要盖三间房,父亲便去做短工。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,东家给他舀上一大碗饭,就让他自行在院子里找地方站着或者蹲着吃。而父亲亲眼看到,同去干活的木匠却被东家恭恭敬敬地请到房子里坐在炕头吃饭。当时父亲“既生气又羡慕”,一方面觉得同样都是干活的人,为什么要如此区别对待,另一方面却对木匠这个职业非常羡慕。木匠不仅拿到的工钱多,还更受人尊敬。于是,我父亲痛下决心要去学当木匠。他找到了当地一个很好的木匠拜师,开始认真学习做木工。因为木匠在当时的确是个人才稀缺的行业,家家户户盖房子做家具都有需要。所以学成之后,父亲收入有了明显增加。父亲的技艺,也得到了当地人的认可。解放初期政府在榆中县兴隆山搭建戏台,父亲还被邀请前去负责建设。也是因为父亲的努力,兄弟姊妹八人的日子都还算过得去。我也是因为被父亲这样为了家而拼搏奋斗的精神所打动,所以在学习上格外用功。

民国十八年饥馑

注释

[1]民国十八年大饥荒:民国十七年(1928年),甘肃歉收。民国十八年年初的干旱加上年末的暴雪,导致民国十八年颗粒无收。国民党政府财政部拨给甘肃“十八年赈灾公债”119万元,但其中一部分被甘肃有关要员领出后,存入上海银行,用存款利息为自己修建花园。由此造成了震惊全国的甘肃重大灾难。《中国救荒史》记载甘肃灾情说:“人春夏后,树皮、草根、麸皮、油渣,食之以尽。有时人相食,甚至易子而食者。人民咸露鸠形,十室九空,妻离子散,倾家荡产者,比比皆是。哀鸿遍野,积尸盈道,狼狗结群,聚食死尸。欲卖子女为奴,而难求得。扶老携幼,出外逃生者,多被饿死于野外,白骨曝日,谁人掩埋?尚有饿倒未死,而被狼、狗活吃者。更惨者饥民争食尚未死绝之体。至夏禾麦灌浆之后,饥民群涌田间,抢吃生麦穗,连芒带壳,生吞而食,有死后肚皮胀破而麦穗完整外溢者。有挣扎行走,突然晕倒,即行死去;有因困坐在地休息时而竟死亡;甚有母亲已死,而婴儿尚趴在尸体胸前吃奶者。斯时甘肃军阀割据,互相残杀,击毙士兵,饥民聚而争食,所有牲畜,因草枯而饿死,幸存者亦被杀食而度荒。”在榆中金家崖,有段记载说:“流民拥至其镇,饥民中亦有具少量田产者,但灾年卖田,田价降至正常年景十之一二。卖田失耕,举家外逃,扶老携幼,进入金崖镇街头。粮铺门前,无数笸篮盛粮如金字塔状,但粮价奇昂,150斤小麦,天价高达30多枚袁大头银元,身无分文之流民遂倒毙于粮堆近旁。街头卖大饼者,均在案头放刀一把,防备饥民抢夺。街上饿殍斜横,有碍市容,有富户献出半亩山地,供掩埋饿毙者尸体之用,街上众商户合雇二人,专门抬埋街头饿殍。半亩山地,密密布满小土坟。一日,二抬埋死人者将一饿殍抬至半路,忽遇雷雨,二人弃尸于半路避雨,待雨过天晴,回到原处一看,尸体竟失。”

[2]长工:旧时靠给地主、富农长年干活为生的贫穷雇农,除农副业劳动外,还兼做杂务。工资以年计,供食宿。短工:农村中短期受雇的佣工。别于长工而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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