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读完了周国平写的《妞妞——一个父亲的札记》,这本书我在上大学的时候便听说过。当时周国平来北师大做讲座,讲了他的这段经历对他人生的影响。听完讲座后,我大致翻阅了一下他的著作,却也没有细读。

读的过程中时常会被作者发自肺腑的话语所感染,禁不住泪流满面。该书以父亲日记作为形式,记录了一个仅活了562天便夭折的小女孩——妞妞的成长经历。妞妞出生后被确诊为恶性眼底肿瘤。父母给她以最细心的照料,最终还是无法挽回。作者一方面把妞妞成长得每个细节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观察和记录,另一方面也对生命的诞生与消亡、人生的意义等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和反思。其行文的哲学意味,让人们在感叹一个具体生命生死的同时,也关注人类普遍的生命意识,将生命个体的悲剧意识泛化到人类的苦难中。面对妞妞的生死,周国平给出了关于生命的意义、死亡、性与爱、自我、灵魂和超越这些基本命题的理解。

读完这本书,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父母对子女伟大的爱。我们可能无法去体会作者为人父后的丧子之痛,但我们可以想到,父母一定也把我们子女视为上帝赐予他们的最好的礼物。我们经常会记恨父母对我们的苛责,抱怨父母对我们的不理解,可是我们从未想过,也不可能见证我们刚出生时父母对我们的呵护、在成长道路上对我们的宽容、耐心和不厌其烦。了解这段我们没有任何记忆的时间里父母的感受,可能更有助于我们理解他们今天对我们的要求和期许。周国平的这本书,就是从父亲的角度,写下了很多他初为人父的感受。

“在我迄今为止的生涯中,成为父亲是最接近于奇迹的经历,令我难以置信。以我凡庸之力,我怎么能从无中把你产生呢?不,必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运作了无数世代,然后才借我产生了你。没有这种力量,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父亲或母亲。”

“我整天坐在摇篮旁,怔怔地看你,百看不厌。你总是那样恬静,出奇地恬静,小脸蛋闪着洁净的光辉。最美的是你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,一会儿弯成妩媚的月牙,掠过若有若无的笑意,一会儿睁大着久久凝望空间中某处,目光执著而又超然。我相信你一定在倾听什么,但永远无法知道你听到了什么,真使我感到神秘。看你这么可爱,我常常禁不住要抱起你来,和你说话。那时候,你会盯着我看,眼中闪现两朵仿佛会意的小火花,嘴角微微一动似乎在应答。你是爸爸最得意的作品,我读你读得入迷。”

“我已经厌倦了做暴君的奴隶,却被你的弱小所征服。你的力量比不上一株小草,小草还足以支撑起自己的生命,你只能用啼哭寻求外界的援助。可是你的啼哭是天下最有权威的命令,一声令下,妈妈的乳头已经为你檫拭干净,爸爸也已经用臂湾为你架设一只温暖的小床。 ”

妞妞——一个父亲的札记

妞妞病情加重后的情况也令人心痛,她的乐观、她父母的坚强令人感动。

“‘磕着了!’她一遍遍哭诉。很久以前,有一回,她磕在床架上,哭了。妈妈一边抚慰她,一边问:‘妞妞磕着了,是吗?’她记住了这个词。她不明白她的疼是肿瘤造成的,这肿瘤在她出生时就已经埋伏着,现在正凶猛地向整个头部和身体扩散。她太小了,不可能明白。她认定她又是被什么东西磕疼了。绝大多数成年人至死也不曾经历的癌症的剧痛,她在短促的生命中都遭受了,可是她只会说:‘磕着了!’”

“妈妈给她灌下一勺溶开的止痛安眠药,她呛了。不,不是呛,咽喉的病变已使她失去了吞咽的能力。她恶心,哮喘,撕心裂肺地嘶叫着。妈妈哭了,爸爸也哭了,母女三人哭成一片。屋里响着那盘探戈曲。妞妞大哭着喊:‘真好听!’又大哭着模仿乐曲中类似猫叫的声音:‘咪呜,咪呜……’那模样可爱极,可怜极。她听见爸爸也在哭喊:‘妞妞啊,爸爸心疼死了!’”

“世上的神秘,莫过于生和死。每个活着的人,都有过一次诞生,终有一次死亡。然而,没有一个人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诞生和自己的死亡。上苍把两个神秘都向我们隐瞒着,只把中间的一小截平凡展示给我们。我是活在两个神秘之间的一个糊涂,除了知道自己此刻活着,我还知道什么呢?你来了,目睹亲骨肉的诞生差不多就是目睹自己的诞生,我好像再生了一回。你去了,目睹亲骨肉的死亡差不多就是目睹自己的死亡,我好像已死了一回。在短短的时间里,你使我重温了诞生,又预习了死亡。为了前者,我感谢上苍。为了后者,我诅咒上苍。”

用书中结尾的一句话作为这本书的推荐语:“人生中不可挽回的事大多。既然活着,还得朝前走。经历过巨大苦难的人有权利证明,创造幸福和承受苦难属于同一种能力。没有被苦难压倒,这不是耻辱,而是光荣。”我会把这本书推荐给我的学生去读,相信读完之后他们也会对父母的爱能多一点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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